Sunday, August 30, 2009

英國人的商業魂

曾經抱著想要感受帝國余輝的想法來到倫敦,然而我卻幾乎不能找到昔日世界心臟的影子。站在倫敦地鐵的出口,我不禁要問:這就是曾幾何時日不落大帝國的王都么?

In a land of myth, and a time of magic (Merlin) ,不列顛還只是作為羅馬帝國的邊陲重鎮,來防御來自北方的薩克遜人。而亞瑟王所處的時代,也約莫就是這個神話與歷史相交織的不列顛啟蒙時代吧。巧合的是,我的英國之行也正是從亞瑟王王座所在的愛丁堡開始的。亞瑟王寶座(Auther's Seat)腳下,便是蘇格蘭議會的所在。


亞瑟的傳說真真假假已經難以分辨,然而同時代羅馬人的印記還是真真切切地留在那里。在遠離愛丁堡的南部小鎮巴斯,我們找到了羅馬人建立的大澡堂子和這個以洗澡(Bath)命名的城市……

這個城市很神奇地把兩種完全不同的風格融合在了一起。羅馬式的威嚴和英格蘭田園的閑適在這里懶散地堆疊在一起,也并沒有造成巨大的違和感。而閉目冥想,羅馬貴族沐浴暢談的場景和簡奧斯丁筆下的田園生活分明就不是一個城市所能裝下的。但它還就是這么裝下了……兩個時代兩種文明的印記,两种风格迥异的文明。

倫敦這個城市是由羅馬人建立的。而在羅馬人放棄不列顛縮撤回歐陸之后,伦敦就此和罗马式的欧陆风情分道扬镳。倫敦此后數次被各族人民占領,直到征服者威廉最終平定了英格蘭,才有了英國這個大致的國家概念吧。而倫敦,就成了新生國家的首都,直到現在。

很令人眼前一亮的是在其后沒多久的時間里,不列顛人可以用《大憲章》這一合同手段來定義國王和居民之間的著一種合伙關系而不是從屬關系。我們繳稅雇傭國王來治理這個國家,干不好我們可以解雇他……這也許是不列顛人骨子里的生意人之魂吧。也只有把人生觀價值觀建立徹徹底底地建立在這種交易性思維之上的不列顛人,才能夠把政治當作生意來玩,能和國王平起平坐地討價還價,能權衡利弊之后搞光榮革命。王室,降生在不列顛就注定是個悲劇……

為了昭示皇室的權威,威廉建造了著名的倫敦塔,主要也用來關押政治犯。而不負眾望的是,這倫敦塔也在之后的歷任王朝更迭中扮演了重要角色,諸多王族或死于此或曾被囚于此。


然而漫步在倫敦街頭,除此之外皇權所留下的強烈印記真的寥寥无几,盡管英國王室應當是當今世上最被人關注也是受罪多人愛戴的皇室。和先前法國之行形成鮮明對比,倫敦街頭很少能看見夸張的王權建筑。甚至是在離倫敦不遠的女王行宮溫莎城堡(被我們戲稱為“溫家堡”……),也只有內部來自世界各地的戰利品能夠讓我們感嘆昔日日不落帝國的強大。比起宏偉華麗的凡爾賽宮,溫莎也可以算是一個相當簡樸的行宮了。



西敏寺大教堂在我看来是伦敦城内皇室气息最为浓厚的场所。这一类似太庙的存在埋葬着多数英国君王的遗体。更值得敬佩的是葬在这里群星璀璨的真正推动人类进步的大家们,牛顿(相信看了达芬奇密码的都有数),达尔文,狄更斯等诸多“平民”都在此与君王们同眠。就这种对科学和艺术的尊重,在我们这样君权神授的政体当然是不可想象的。

(室内禁止拍照,遗憾)

即使是在白金漢宮門口,擠得跟國內公交車一般的游人也已然把女王王宮的最后一絲威嚴給破壞了。唯有四周表演性質更多的英國皇家衛兵,提醒人們這里和普通宮殿的區別。


非常幽默的一幕出現在白金漢宮大門前的廣場上。手持鐮刀的農村婦女以及手握鐵錘的男性勞工的雕像一左一右樹立在女王家門口。這一敵對陣營的神圣標記竟然長年累月樹立在資本主義世界心臟的心臟門前,也算是一件極具諷刺意味的事情了……


相對于皇權稀薄的存在感,議會的熱鬧反倒是倫敦的另一個亮點。多數倫敦的景點都在泰晤士河沿岸,而這其中又有多數在議會大廈附近。因此也不奇怪議會大廈附近會成為必到的景點之一。大本鐘,倫敦眼,唐寧街,議會大廈,不擴西敏寺,都紛紛聚集在西敏寺地鐵站出口的附近,而這一站又是一個重要的地鐵轉接口,間接導致我們五天內三次到此膜拜……

(摄于伦敦眼)
(摄向伦敦眼)


相較皇宮,我覺得議會更能代表英國的形象,畢竟是英國人將其運用到極致的。這里,曾經是人們和王權討價還價的地方。君主立憲之后,則是政客們相互之間討價還價的地方……而在議會大廈門口的演講角,則是民眾和政客們討價還價的地方……每天都有不同的一撥人日復一日的在議會大廈門口抗議,甚是熱鬧……而每天在此工作的政府官員,包括警察,都已經對此習以為常……這樣的情況,竊以為在我天朝是不可能發生了……

(We are anonymous!)

個人以為,英國人這種與王室之間的契約關系,是英國人本身的偉大創造,也是推動英國走向其歷史巔峰的重要力量。比起“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這樣強橫的無賴思維,一個可與之以契約這種更為理性的形式相連的“分工伙伴”會顯得更為靠譜,也更能激勵個人實現自我資產增值而奮斗。世界各國文明都不同程度運用了契約精神,而英國國民無疑是將之發揮至極致,敢于去挑戰皇權這一禁忌。現代議會制度發祥于英國也就沒有絲毫可以奇怪的了。只要有利于國民,不管是多大的事情都能并且應該使用契約精神來處理,為此即使放下王權的尊嚴或是革命的徹底性也無所謂。這就是英國人。光榮革命什么的只有英國人搞得出來,而王室參與民間平等經營也只有在英國這樣的王室才做得出來……多實惠的人啊……


在和黃飽羅的第二輪出行中,英國人的商業精神再一次讓我們驚嘆。曼徹斯特和利物浦,除了足球出口之外二者都有著獨特的特質告訴世人:足球并不是它們的存在的意義。和其它多數城市一樣,兩個城市的建筑風格很少有王室浮夸的印記,而是有著自己的靈魂。走在城市的大街上,可以清晰地感覺到兩個城市獨特的氣質,那種能夠頂著城市在工業革命的大潮中崛起的氣質。

工業,是曼城的靈魂。正是那轟鳴著的巨大的蒸汽機們把曼城推向了它的巔峰。而到如今,曼城仍然充滿著鋼鐵的氣息和那個時代深深的烙印。在和飽羅兄花了數小時流連于工業博物館之后,我深深地感覺到:每一個男人內心深處都有著機械魂,而曼城,就是這么一個可以把它具象化并且和那靈魂深處的感動產生共鳴的存在。





如果說是鐵路把曼城推向了工業革命的浪尖,那么立于那個時代風口的利物浦就是依賴貿易成長為帝國重鎮。和曼城建筑給人的厚重感不同,利物浦的建筑有一種海港的清新,但是同樣的簡約。

一艘停在淺水灣內的老式帆船,無聲地向人們陳述著當年來自全球殖民地的帆船魚貫出入于此處的繁華景象。飽羅見此不禁立地三嘆:這就是貿易的力量啊!!!



而距離港口不遠處的海事局,在大廳醒目處雕刻著繞樓一圈的環形標語同樣震撼:THEY THAT GO DOWN TO THE SEA IN SHIPS THAT DO BUSINESS IN GREAT WATERS THESE SEE THE WORKS OF THE LORD AND HIS WONDERS IN THE DEEP ANNO DOMINI. MCMVII
圣經中的這一詩篇恰到好處地表達了英國人對海上貿易的敬意和他們對貿易精神的崇拜。也難怪連女王都熱衷于參股(而不是直接擁有)到拓展貿易(其實也就是海盜)事業中去了。

對比巴黎市內隨處可見的絕對王權的象征,英國作為一個在全盛時期比法國更為偉大的國家并沒有在其城市中留有太多對王室崇拜的象徵。英國王室也不像其他君王一樣追求華而不實的標志。也許正是不列顛人骨子里的商業魂讓他們看到了浮夸的代價,華麗的實際意義,和標榜王權的投入產出比,從而投入到其他更加實際的事情中去(比如參股貿易公司)。當然在萬物皆歸天子的絕對王權體制下,王室完全沒有必要去考慮這些事情。也只有本來就崇尚公平交易的民族才能夠見到如此苦心經營的君王吧……而用貿易來征服其他國家,也就這種天生的商業民族才干的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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